三、弟弟咬手了
大约1966年前后,父亲在付佐完小当校长,我十来岁,弟弟才两岁多,话还说不全。一天,父亲回来,自行车沾了不少泥。我在枣树下擦车,一边擦一边拧着脚蹬子,后轮转得飞快。一时贪玩,用小棍拨着辐条,听着“格啦啦”的声响,像奏乐一般。
忽然“哇”一声,弟弟大哭起来。不知何时,他蹒跚着凑到车旁,稚嫩的手指伸进了链条和轮盘之间,鲜血顺着链条滴在地上。我吓得魂飞魄散,呆在原地手足无措。
正做饭的母亲闻声跑了出来,脸色煞白,急忙抱起弟弟,问我怎么回事。我脑子一片空白,随口撒谎:“是他自己不小心轧的。”这个谎笨拙得一眼就能看穿,可母亲也许是心疼弟弟,也许是顾不上深究,只催我快去地里叫父亲。
这件事,我瞒了几十年。直到去年,弟弟回家,我俩喝酒聊起儿时糗事,我借着酒劲才坦白。兄弟俩相视大笑,我说:“那时候欺负你还不会说话,不然少不了一顿胖揍。”笑过之后,心里却泛起一阵酸涩。
四、学骑自行车
我生在上世纪五十年代,小时候看电影,特别羡慕《小兵张嘎》里游击队长罗金宝骑车的样子,衣襟飘飞,潇洒极了,心里总盼着:我什么时候也能骑上自行车?
那个年代,不是家家都有自行车,我家算幸运的。上初中的一个夏天,麦场空了,母亲带着我和大妹妹学骑车。她那时不到四十岁,自己也不会。我们三人轮换着骑,摔了又爬起来,你扶我、我扶你。没几天,我和妹妹都学会了,可母亲,终究没学会。
后来的日子,母亲出门,近路自己走,远路靠父亲和我们驮着,直到2005年去世。
1970年春节后,我去读高中,父亲东拼西凑,给我组装了一辆自行车。那时风特别大,冬天上学刮东北风,放学又刮西南风,一路顶风是常事。土路坑坑洼洼,遇上下雨下雪,鞋子全变成泥蛋。一路无风时,我还敢撒把骑车,现在想来,既胆大又好笑。
五、滚滚车流
1977年,我在部队当给养员,负责采购,常去石家庄,亲眼见识了当年名副其实的“自行车王国”。
那时大街上汽车很少,但凡有一辆,都是单位的。可马路两边,自行车望不到头。上下班高峰,浩浩荡荡,像迁徙的角马。不管学生、工人、干部,全靠自行车代步。新车锃亮,旧车除了铃铛不响哪儿都响,你刮我蹭是常事,说声对不起,各自赶路,没人计较。
那是一代人共同的风景。
六、山路坐骑
在太行山腹地,我才算真正体会到什么叫山路崎岖。那时,大宗的米面油用汽车运输,蔬菜副食,很多时候都是我骑自行车一趟趟驮回来。空车还好,装上百十斤东西,上山得撅着屁股使劲推,下山不敢骑,只能攥着闸慢慢挪,生怕一时把握不住冲下山去。
1978年中秋节,我骑着车,驮着百十斤猪肉,在石子路上一个下午跑了五六十里。现在回想,真不知道当年哪来那么大的力气。
七、坐“二等”
上世纪中后期,县城还没有出租车,只有一种“水管车”——加重自行车后面焊个座椅,我们肃宁一带叫“二等”。1977年春节探家,我坐班车到县城,花5角钱雇了一辆“二等”。可那天偏偏遇上五六级大风,风小了我俩换着骑,风大了就推车走。我没享多少坐车的福,反倒明白:人与人,本就没有高低贵贱。
八、一群自行车
1981年退役回乡,我托人在北京买了一辆崭新的“红旗”牌自行车。那时家里已有三五辆旧车,弟弟妹妹上学都要骑。再后来,给儿子、女儿买,有了孙子,又给孙子买。二四、二六,名牌杂牌,林林总总,家里先后有过十几辆自行车。
九、鸟枪换炮
1999年,我买了摩托车,自行车退居二线。2006年,将摩托车卖掉,换成电动车,也留下了一两辆自行车,扔在角落,轮胎干瘪,落满灰尘。留着没用,扔了可惜,成了实实在在的鸡肋。
十、老有所乐
如今,我已是七十岁的人了,赶上了好时代。前年,我又买了一辆二手助力自行车,闲来无事,约上三五好友,赶集上店,兜风散心。家里电动三轮车、两轮车样样都有,干活、代步、玩乐,方便得很。
只是院子西南角,那辆旧自行车依旧静静停在那里。我看着它,它好像也望着我,默默诉说着那些再也回不去的岁月。
自行车——它驮过爷爷,驮过父亲,驮过我和弟弟妹妹,驮过一整个家的日子。一辆自行车,骑过了穷日子,骑过了苦日子,骑到了今天的好日子。
这,就是我的自行车的故事。返回搜狐,查看更多